不把眼前的路一次看清是好事,就让人生给你惊喜

  • 作者:
  • 时间:2020-06-14

不把眼前的路一次看清是好事,就让人生给你惊喜

「PI也不过只是个数字。」至少我是这幺认为。

厄利圈起数字1。

「这就是PI。其他数字都是他的故事。PI的故事从他的家人开始。3是他的母亲,她温柔美丽,心里永远有PI。4是他的父亲。他和善坚毅。还有……」厄利指着中间的1,「这就是PI。他的母亲把他取名叫北极星,但是她说他得认真努力,才能赢得这个称号。」

观星人

早在星辰有名称之前,早在人类懂得利用它们计画航路之前,早在任何人肯挑战超越自己的界限前,有位男孩已经在思考地平线外的世界。他总是以讚叹惊奇的眼神观察群星,但他对它们不只抱着敬畏,他心底还存着一大疑问:为什幺?

这问题原本只像是在男孩胸口燃烧的小火花,然而那无穷尽的好奇心却让这星星之火愈发炽烈。天空为什幺如此浩瀚?他会这幺问他母亲。我为什幺这幺渺小?海水为什幺攀爬上岸后,又往后撤退?月亮为什幺会变换形状?贝壳为什幺能留住浪潮声?为什幺?为什幺?为什幺?

母亲不知道他问题的答案是什幺,她只知道有一天,他终将离她而去。而那一天并不再遥不可及。她唤他北极星,对一位小男孩来说,这名字似乎太沉重了,所以,她现在只唤他PI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月换星移,浪花轻拍上岸,又一次次往后撤退。

「某一天,当我年纪够大,」他想,「我会将我的船放上水面,随大海逐流。到时,我就会知道我问题的答案。」

男孩长大了。

有一天他去找母亲,而她明白了。两人虽然都流下眼泪,但所代表的意义却不同。他的是欢欣青春的泪水,她的则是衰老艰苦的泪水。她为他做了一串贝壳项鍊,让他能永远听见家乡海岸的浪潮声。

「我该怎幺找到自己的路?」当他準备离开时,他问道。

「望向群星吧,」她拨拨他的头髮。「它们会指引你的。」

男孩与母亲像他小时候一样凝望星辰。「记得那些吗?」他指向一群看起来像螃蟹的星星,还有另一组形似猎人的星星。「到底哪一些星星才能指引我的方向?」

母亲看向夜空。「你看到了什幺呢?」她问。

「那一颗。」他指向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。「小熊里面的那一颗,它总是在同一个位置。」

他母亲说:「我们来为那颗星星命名,它会指引你,这样我便会知道,你我都看见了同一颗星星。」她指向小熊星群里的那颗明亮之星。「它就是我的北极星。但是,」他母亲指向另一个庞大星群,「小熊是有母亲的,大熊。」PI的母亲将视线望向汹涌海洋。「大熊会永远眷恋、看顾你。」

终于,PI乘风破浪离去,向远方的母亲挥手道别。她呼喊他的名字,因为他忘了那串贝壳项鍊。

「来不及了,」他从海面上大喊。「回来时再拿吧。」

她望着儿子成为首位渴望解答胸中疑问便起而出发观星、展开探求之旅的人类。她的北极星会是人类第一位航海家。但PI还不够认真努力,赢得他应有的名声。

厄利一面叙说PI的故事,一面在黑板上写着圆周率的数字,但关于星辰的话题却带我回到我不想回溯的那一段回忆:我家附近的小溪,午后阳光在灿烂的水面舞动,就在那一次求生营之后。

「来嘛,杰奇,」我妈想鼓励我。「我们来打水漂好了,看你能不能一次打四个。」

「我可能会迷路。」我嘟着嘴说。

「唉呦,你只是一时找不到方向,下一次就没问题了啦。」

「我看很难,」我说。「天空的每一个星座我都叫得出来,但只要出现一些乌云,我就不知道方向了。说我很会观星,根本就是唬人。」

妈歪头看向天空。「我是觉得你要求太高了,杰奇。这就好像你还没追到美女,就要她替你洗衣服一样。」

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。

「你太急着开始观星了啦。也许你该停下来,好好欣赏那些星星的美,不只是了解它们的作用。静静地欣赏它们,敬畏它们,再让它们引导你前进。而且,谁说天空繁星永远只能属于彼此?它们以各式各样的方式与同伴交集连结,有些甚至令人意想不到,就像人类一样。谁会想到我和你爸会成为一对?我这平凡的堪萨斯农家女孩和他这位东岸来的海军军官。」想到这里她微笑了,我已经听过我父母重述那一段往事好几次了。

我妈是恰巧遇上我爸的。他在加州待了一段时间,準备回东岸完成他在海军学院的最后两年学业,结果火车故障了,必须在我妈的家乡小镇修理。他下火车走一走,刚好遇到我妈捧着蛋糕要到葛蓝比家恭贺他们刚生小宝宝。

我爸问:「什幺样的人可以吃到这幺夸张的蛋糕啊?」

「我想是刚生宝宝的人吧,」我妈回答。

她嘴角的微笑能让整个乐团都为她倾倒。我爸这幺说。

他的微笑让人的心一下子就飞到明天去了。我妈这幺说。

故事就是这样,他们异口同声说道。后来,他陪她走到葛蓝比农场,一路为她捧着蛋糕,也错过了自己的火车,他们第二个月就结婚了。

我爸放弃了他的职业军人生涯,反正他再怎幺样也比不过他的父亲约翰贝克一世。直到我九岁之前,我爸都是农夫。后来希特勒开始轰炸英国,日本人还偷袭珍珠港,他是这幺形容的:一切他妈的完全失控了。总之,他重回海军,在耶诞节前已经出海服役。他要我担起大任,给了我那只领航员戒指,还说『好好照顾你妈。』直到我妈死了,我才又看到他。

「我们都是同一星群的一部分,你爸和我,」妈那天是这幺说的:「而且你在教科书也找不到那个星群。」

「妈,妳这故事真的很感人,但是它没法让我在森林里找到路啊。」我告诉她。

「有时候,不把眼前的路一次看遍是一件好事。就让人生给你惊喜呀,杰奇。天上的无名星星比有名字的还多,但每颗星星都独一无二,且无比美丽。」听我妈说话很像是在读诗。我得绞尽脑汁才能搞懂她设法传达给我的讯息。就算我了解了,有时候我也会阻止她继续滔滔不绝。

摘自《惊奇少年的冒险旅程》

Photo:gianni, CC Licensed.